低声喝道：“天真，清醒点！小奥出问题了！”

“什——你是说——”

多日昏睡迷糊不清的脑子终于重新启动，那蓝袍的藏人不善的目光更是刀子一样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吴邪发现自己的手臂甚至身体都在发抖，可能是因为能量不足的虚弱，也可能是心情起伏太大的难以自控。他几乎当机了似的，呆呆地看着之前自己牵挂着的人毫无波澜地对假张海杏继续问。

“你的族名是什么。”小奥用陈述的语气平静道，张开的手掌里女人的手骨已经扭曲变形。

假张海杏不敢不答了，她红着眼圈，小声道：“汪茗茗。”

听到某个字眼，藏人的眼睛微眯，扫一眼旁边狼狈的三个人，又看向起身的小奥，低声用藏语简短地说了什么。

小奥听过，看向他们，目光在吴邪和胖子的脸上顿了顿，然后慢慢点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他毫无起伏地问道。

“这不是你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那双眼睛很安静，太过平静了，没有丝毫波澜。就好像曾经闲暇时间里，注视着一朵花，一棵树，一只爬行的蚂蚁——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他仅仅是看见了。

这种目光令吴邪和胖子的心里一阵发紧，但好在小奥现在还能认出他们来。

然而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小奥又继续道：“你们已经见过里面的情况了……他在哪？”

他的目光向更深处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

“……他为什么不在？”

轻轻的，喃喃自语。

这个‘他’是指哪个人，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蓝袍藏人的眼神更加不善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山体里闷热，所有人的额头上不可避免地出了些热汗……以及冷汗，只有皮肤异于人类的小奥面庞依旧柔润透亮，映着一点火光的艳色。藲夿尛裞網

他似乎有些怔愣。

藏人从怀里拿出水袋，不容拒绝地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声：“喝水。”

小奥顿了顿，这才有些迷茫地缓过神来，乖乖接过喝了一口。

这动作像是一个开关，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称不上和谐融洽。

就好像恍然一瞬间回到了几年前——初遇的时候，小奥就是这么沉默的待在张起灵身边，用平静到纯净的眼睛看所有他不熟悉的人和事，就像被庇护在羽翼下的警觉幼兽，只依赖他身边的人。

而现在，这种仿若时光再现的情景出现在眼前，而他身边的却是另一个身穿蓝袍的藏族男人。

……太像了。但实际上却也并不完全相似。

吴邪忽然感到了某种剧烈的危机感，如蛛网般轻柔又隐蔽，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缠绕在身上。

冯很有自知之明地在最后面没有出声，只偷偷地打量之前他们判断失误的目标。这张脸实在是太特别了，除了倒转的年龄外，他都要以为这个人就是画像里的那个‘HerrO’。

胖子接过小奥从怀里拿出的糌粑和肉干，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段时间可真是把他折磨的够呛，连忙招呼有些沉默的吴邪和冯来吃东西。饿了这么久也不适宜一下吃太多，一通狼吞虎咽后，他满足地摸了摸自己都松垮了的肚皮，终于舒坦地松了口气。

又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水，胖子这才再看向小奥和那个藏族男人。

小奥这期间一直沉默着，缝隙里闷热的温度对他来说就像是在蒸桑拿，很不好受。厚实的外袍早已经脱掉，里面是绣了花纹的乳白色内衫，胸口垂着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犬齿和天珠珊瑚串成的项链，做工粗犷却又看得出细心。

藏族男人也已经把外袍袖子脱掉，只围在腰上，正用手背碰了碰小奥的脸颊，确认他的体表温度。

这动作显得似乎有点过分亲昵，吴邪犹豫了一下，才问：“小奥，你感觉还好吗？”

小奥把头转向他。藏人黝黑宽厚的手掌在他面上拂过。藏人也看向吴邪，眼神像钩子一样雪亮，并且有些意味不明的深意。

吴邪无端感觉到一种紧绷感正顺着脊背爬上头顶，慢慢的抓紧了他的头皮。

小奥却像是在辨认他是谁一样，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事。”

片刻后，又接上一声：“吴邪。”

这静静的一声却是让吴邪忽然鼻子一酸，顿时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不仅是因为这段时间被什么张家汪家人下套折腾的疲惫，也是通过解开一些谜团后直面更深秘密带来的无措。这里面有太多太残酷并以常人角度来说根本不能理解的东西，但现在，他只是——

——只是觉得非常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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