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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韩世忠(第2页/共2页)

间倒有些尴尬。)挞懒在濰州,遣孛堇太一趋淮东以援兀术,世忠与二酋相持黄天荡者四十八日。太一孛堇(“这谁啊,不认识。”众人皆是一片茫然)军江北,兀术军江南,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预以铁绠贯大钩授骁健者。明旦,敌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曳一舟沉之。兀术穷蹙,求会语,祈请甚哀。(赵玖笑得差点滑到桌子下面去了,若是换了个别人正在读书的胡寅肯定要生气了,但瞧见是官家,也只能无奈叹气,更何况也不止官家一人笑得这么开心,曲端也是笑得忍不住都要锤桌子了)世忠曰:“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兀术语塞。又数日求再会,言不逊,世忠引弓欲射之……】

曲端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泼……韩郡王你不中用啊,咋没一箭把他射死。”

而韩世忠闻言直接瞪了他一眼,冷笑道:“那换你来?也不知道那天在尧山娄室弃了弓冲起来后你瞄了半天瞄了个啥?你这废物还来提点俺了?不中用的是你吧!”

曲端少见的直接被噎了回去。他本想说明明是我先一箭救了官家的,但仔细一想,娄室当时开弓瞄准官家,那就是个靶子,还真做不得数……

【亟弛去,谓诸将曰:“南军使船欲如使马,奈何?”募人献破海舟策。闽人王某者,教其舟中载土,平版铺之,穴船版以棹桨,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又有献谋者曰:“凿大渠接江口,则在世忠上流。”兀术一夕潜凿渠三十里,且用方士计,刑白马,剔妇人心,自割其额祭天。次日风止,我军帆弱不能运,(“不是,就不吐槽四太子你咋也玩钦宗那套什么六丁六甲妖术的问题了,你脱脱一个大元丞相编宋史咋还嘴瓢了什么我军都出来了……”赵玖暗自扶额吐槽,只是这笑点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发现了)金人以小舟纵火,矢下如雨。孙世询、严允皆战死,敌得绝江遁去。世忠收余军还镇江。】

【初,世忠谓敌至必登金山庙,观我虚实。乃遣兵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岸浒,约闻鼓声,岸兵先入,庙兵合击之。金人果五骑闯入,庙兵喜,先鼓而出,仅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绛袍玉带、既坠而复驰者,诘之,乃兀术也。(“不中用的东西,居然让他给跑了。”韩世忠暗暗骂了一句,“不过反正俺是立了誓的,今后直捣黄龙府,必然是要把那兀术给活剐了!”)是役也,兀术兵号十万,世忠仅八千余人。帝凡六赐札,褒奖甚宠。拜检校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

小林学士……哦,这次西夏战事了结,回到中枢以后就该是小林尚书了,听完这段,忽然问道:“这段大概便是先前赵相公的传里提到的,韩郡王大败金人于黄天荡吧?因为这场战斗只存在于这本伪书里,我们都未曾经历过,所以郡王当时听了不免有些疑惑……”

就连赵鼎也不免有些惊讶:“林尚书的记性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古人所说的耳闻则诵,过目不忘也不过如此了吧。”不过小林学士只是微笑着指了指手边的笔记:“赵相公过奖,只是林某闲来无聊便擅自记录了些东西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而赵玖只能吐槽小林学士果然心思细腻,关注点都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沉迷观察文中自己的事情或者找别人的黑料,只有他因为事不关己反而乐得自在。

【建安范汝为反,辛企宗等讨捕未克,贼势愈炽。以世忠为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副使,世忠曰:“建居闽岭上流,贼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领步卒三万,水陆并进。次剑潭,贼焚桥,世忠策马先渡,师遂济。贼尽塞要路拒王师,世忠命诸军偃旗仆鼓,径抵凤凰山,頫瞰城邑,设云梯火楼,连日夜并攻,贼震怖叵测。五日城破,汝为窜身自焚,斩其弟岳、吉以徇,禽其谋主谢向、施逵及裨将陆必强等五百余人。世忠初欲尽诛建民(“嗯??!”赵玖走神了好一会儿听到这里忽然精神了,毫不客气地瞪了韩世忠一眼。而韩世忠也是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纲自福州驰见世忠曰:“建民多无辜。”世忠令军士驰城上毋下,听民自相别,农给牛谷,商贾驰征禁,胁从者汰遣,独取附贼者诛之。民感更生,家为立祠。捷闻,帝曰:“虽古名将何以加。”赐黄金器皿。】

“官家,臣……”迎着赵玖严厉而不赞同的目光,韩世忠一时语塞,最后硬是憋出来一句,“建安乃我大宋领地,就算有贼寇造反,百姓也确实是无辜的,臣……绝不会犯这种事情。”

“不是说这个。”赵玖摇了摇手,“大宋子民不可屠,难道党项、契丹、女真百姓便屠得吗?”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韩世忠一眼,“现在知道朕为什么派杨沂中做监军和胡明仲一起在延安看着你了?”

不等他表忠心发誓,赵玖便也只是叹气:“朕也知晓西军与西夏百年血仇,不是这么轻描淡写便能一笔勾销的,但有些事总归是要向前看的,如今西夏国主李乾顺都已经身死国灭,若是让仇恨的种子这般代代相传下去,以后迟早会结出恶果反噬自身,说到底,那些党项人百年之后总归也还是要汉化成为中华子民的,而真要溯及出身,念及昔年五胡乱华、五代十国故事,又有几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祖上没有半点胡人血统?所谓胡汉之别不过一时之说罢了,愿奉我中国为正溯者,皆应为我中华子民,不要搞这些歧视。”

而胡寅这时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女真人也是如此吗?官家在会盟文书里只提到辽、蒙古、高丽、大……大理?为中国正溯……”

“那便等打到黄龙府再说吧。”赵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而张浚只是在心里冷笑胡明仲现在在这里操什么闲心,仔细一读便知道官家的话术其实是留了余地的,只说女真起于白山黑水,未能究其根本,说不定等打到黄龙府那小国主或是什么别的人代表金国投降了,这起源就能考出来了嘛!

说到底,该怎么办还不都是官家一句话的事情?

纵然胡寅不知道张浚在心里是怎么替官家编排的,但当日赵玖对宗泽以万民为誓的时候,他的确是在场的,什么犁庭扫穴之类的话听了总归是不能当耳旁风的,固然当日是一时情势所需,但身为一个在外主政了两三年的地方大员,本能地也对这种潜在的民族矛盾问题是有些警觉的。只不过官家现在显然也没法给出什么答复,只能说他未雨绸缪,想得有那么点多。

赵玖见素来耿直的胡寅眼看又要陷入逻辑悖论开始自闭,忍不住在心里又是哀叹一声。这胡明仲嘛其实哪儿都好,办事能力强,人品端直,而且在关西几年眼看着还算学出来了点,说不定比留在东京的张相公都知兵了(张浚忽然觉得鼻子一痒忍不住想打个喷嚏,但是又硬生生忍了回去),但怎么就不能学你老大哥赵相公稍微豁达点,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钻牛角尖嘛。而且要说还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实在有些不解风情,赵官家难得开个玩笑玩个谐音梗都不愿意接,信不信当时如果是张浚在,肯定麻溜地跟上再吹五块钱的。

当然,赵玖是不知道以张相公那个诗歌水平别说五块钱的了,五毛钱的写出来都未必好使。不过胡寅再怎么不会察言观色,官家不想谈这回事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他也只好老老实实接着读书。

【世忠因奏江西、湖南寇贼尚多,乞乘胜讨平。广西贼曹成拥余众在郴、邵。世忠既平闽寇,旋师永嘉,若将就休息者。忽由处、信径至豫章,连营江滨数十里,群贼不虞其至,大惊。世忠遣人招之,成以其众降,得战士八万,遣诣行在。遂移师长沙。时刘忠有众数万,据白面山,营栅相望。世忠始至,欲急击,宣抚使孟庾不可,世忠曰:“兵家利害,策之审矣,非参政所知,请期半月效捷。”(张浚听到这里和对面的岳飞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岳飞的表情越是诚恳,他便越是觉得尴尬,左顾右盼了一番却发现官家似乎也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更是脸色又红了几分,还是边上的赵鼎实在不忍心只好又给他手里塞了个苹果,让他吃点东西转移下注意力)遂与贼对垒,弈棋张饮,坚壁不动,众莫测。一夕,与苏格联骑穿贼营,候者呵问,世忠先得贼军号,随声应之,周览以出,喜曰:“此天锡也。”夜伏精兵二千于白面山,与诸将拔营而进,贼兵方迎战,所遣兵已驰入中军,夺望楼,植旗盖,传呼如雷,贼回顾惊溃,麾将士夹击,大破之,斩忠首,湖南遂平。授太尉,赐带(“好家伙,完颜构你这阴间人也太他妈小气了,玉带还能批发量产的啊?!我给老韩发了玉带以后都只系金带了!”赵玖又是差点被噎住)、笏,仍敕枢密以功颁示内外诸将。师还建康,置背嵬军,皆勇鸷绝伦者。九月,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建康。】

韩世忠常年驻军关西,对岳飞南下洞庭平钟相之乱的事情就算有所耳闻,但显然邸报并不会把什么“当朝枢密院相用全家老小百来余口性命为岳飞担保”,之后又不得不亲自南下督师,还气急败坏地与岳飞约期十日平叛这种事情详详细细地发出去。所以他见张浚和岳飞之间眼神交换一番之后张相公的脸色越来越古怪,甚至多了几分尴尬之色,不由地也有些好奇。

而赵玖虽然知道张浚什么赌咒发誓之类的事情,但他到了洞庭那里,在岳飞军中又发生了些什么,发回来的军报显然也是不可能写得那么仔细的,便也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张浚一眼,当然他想得是如果张相公实在好面子不想说也行。

而张浚转了转眼睛,也的确是不太想说的,但是岳飞见官家有询问的意思,又觉得似乎说出来也没什么,便开口道:“当日张枢相曾与臣约期十日平定钟相杨幺之乱……”

“好了,朕大概知道了。”瞥见张浚的脸上一分分退却了血色,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玖已经大概在心中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张德远这个不知兵的见岳飞驻军不前,实在觉得挂不住面子,便发了一通脾气还是如何,最后被飞哥干脆利落的手段打脸了呗,那还是少说两句给他留上几分面子吧。

【三年三月,进开府仪同三司,充淮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泗州。时闻李横进师讨伪齐,议遣大将,以世忠忠勇,故遣之。仍赐广马七纲,甲千副,银二万两,帛二万匹;又出钱百万缗,米二十八万斛,为半岁之用。命户部侍郎姚舜明诣泗州,总领钱粮;仓部郎官孙逸如平江府、常秀饶州,督发军食。李横兵败还镇,世忠不果渡淮。】

【四年,以建康、镇江、淮东宣抚使驻镇江。是岁,金人与刘豫合兵,分道入侵。帝手札命世忠饬守备,图进取,辞旨恳切。世忠受诏,感泣曰:“主忧如此,臣子何以生为!”遂自镇江济师,俾统制解元守高邮,候金步卒;亲提骑兵驻大仪,当敌骑,伐木为栅,自断归路。会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绐良臣有诏移屯守江,良臣疾驰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即上马令军中曰:“眡吾鞭所向。“于是引军次大仪,勒五阵,设伏二十余所,约闻鼓即起击。良臣至金军中(赵玖和韩世忠自己都没忍住嗤笑了一下,这人名字也太巧了点恰好和韩世忠的字一样,听起来格外喜感),金人问王师动息,具以所见对。聂儿孛堇闻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仪五里;别将挞孛也拥铁骑过五阵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兵四起,旗色与金人旗杂出,金军乱,我军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敌被甲陷泥淖,世忠麾劲骑四面蹂躏,人马俱毙,遂擒挞孛也等二百余人。所遣董旼亦击金人于天长县之鵶口,擒女真四十余人。解元至高邮,遇敌,设水军夹河阵,日合战十三,相拒未决。世忠遣成闵将骑士往援,复大战,俘生女真及千户等。世忠复亲追至淮,金人惊溃,相蹈藉,溺死甚众。捷闻,群臣入贺,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与求曰:“自建炎以来,将士未尝与金人迎敌一战,今世忠连捷以挫其锋,厥功不细。”帝曰:“第忧赏之。”于是部将董旼、陈桷、解元、呼延通等皆峻擢有差。论者以此举为中兴武功第一。】

赵玖听完这段却是莫名想起那个被自己差遣去做使者渡河去蒲津见兀术的高丽国际友人郑知常了,而当时在场的胡寅显然也是如此。见众人皆是有些疑惑,赵玖便将这一段小插曲讲解给了众人听,当然出于面子他还是略掉了什么又是人参又是雪莲的,这当着这么多相公的面说出来,少不得又要被说无端轻佻。而张浚听完又是愣在当场,继而暗暗嫉妒胡明仲在关西可以随行官家参与这么多庶务要事。

金河会盟你没去成,但这么多名场面你可一个都没少啊!

而胡寅只是对他嫉妒的眼神置若罔闻,继续往下念了起来。

【时挞懒屯泗州,兀术屯竹塾镇,为世忠所扼,以书币约战,世忠许之,且使两伶人以橘、茗报聘。会雨雪,金馈道不通,野无所掠,杀马而食,蕃汉军皆怨。兀术夜引军还,刘麟、刘猊弃辎重遁。】

【五年,进少保。六年,授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置司楚州。世忠披草莱,立军府,与士同力役。夫人梁亲织薄为屋。(众人皆是感叹昔日在南阳,吴贵妃也是与官家一同在营中艰苦劳作,只有这般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们才会奋力死战啊)将士有怯战者,世忠遗以巾帼,设乐大宴,俾妇人妆以耻之,故人人奋厉。抚集流散,通商惠工,山阳遂为重镇。刘豫兵数入寇,辄为世忠所败。】

【时张浚以右相视师,命世忠自承、楚图淮阳。刘豫方聚兵淮阳,世忠即引军渡淮,旁符离而北,至其城下。为贼所围,奋戈一跃,溃围而出,不遗一镞。呼延通与金将牙合孛堇搏战,扼其吭而禽之,乘锐掩击,金人败去。既而围淮阳,贼坚守不下,约曰:“受围一日,则举一烽。”至是,六烽具举,兀术与刘猊皆至。世忠求援于张俊,俊以世忠有见吞意,不从。(“咳。”赵玖在韩世忠要发怒之前就赶紧咳嗽了一声,示意对方不要冲动,而张俊已经吓得也和先前的万俟卨一样缩在椅子里了。只是万俟卨左手边是刘子羽,还可以往右边缩一缩,而张俊的右手边是韩世忠,左手边却是另一个在这伪书里和他有过节的岳鹏举,而其人虽然面无表情,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也是让人心中发毛)世忠勒阵向敌,遣人语之曰:“锦衣骢马立阵前者,韩相公也。”或危之,世忠曰:“不如是,不足以致敌。”敌果至,杀其导战二人,遂引去。寻诏班师,复归楚州,淮阳之民,从而归者以万计。】

“好了。”赵玖直接挥手打断了张俊想要辩解的意思,“朕知晓你想说些什么,也知道你们这些老西军的沉疴顽疾,视军队都为自己的私产,对不对?便是当日在京东,岳鹏举差遣你麾下田师中部与李成主力接战,你敢说你没有心存怨念?”

但说到最后,赵玖复又叹气:“张卿……伯英啊,你既当日在下蔡,在淮上未曾会错朕的意思,未曾辜负朕,只要往后大节不亏,朕与你君臣之间总归还是会有个好说法的……”

张俊闻言只是愈发惶恐,最终还是低头沉默不语。

张俊惶恐的态度其实也在众人意料之内,毕竟最近朝中风传的什么“三大案”,这其中仔细说来最要命的一桩便是这张太尉手下统制官张宗颜擅自渡河出兵乃至大败而归的事情,虽然官家目前的态度还悬而未决,但接连传召了几批回京述职的地方官吏进行考问,不由得让人心生遐想。

只不过赵玖很显然不可能在这里给出什么正式答复来,也懒得因为此事继续费什么口舌。毕竟现在是在读人家韩世忠的传记呢,弄这些事情出来岂不扫兴。

【三月,除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兼节制镇江府,仍楚州置司。四月,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横海、武宁、安化三镇节度使。九月,帝在平江,世忠自楚州来朝。】

【十月,边报急,刘光世欲弃庐州还太平,张俊亦请益兵。都督张浚曰:“今日之事,有进击,无退保。”(“是你张德远一贯头铁f2a莽上去的模样没错了。”赵玖又是在心中暗自扶额以对,“只不过的确需要你这种人啊,不然这完颜构怕是连临安都待不下去了。”)于是世忠引兵渡淮,与金将讹里也力战。刘猊将寇淮东,为世忠兵扼,不得进。七年,筑高邮城,民益安之。

【初,世忠移屯山阳,遣间结山东豪杰,约以缓急为应,宿州马秦及太行群盗,多愿奉约束者。金人废刘豫,中原震动,世忠谓机不可失,请全师北讨,招纳归附,为恢复计。会秦桧主和议,命世忠徙屯镇江。(众人齐齐哀叹了一声)世忠言:“金人诡诈,恐以计缓我师,乞留此军蔽遮江、淮。”又力陈和议之非,愿效死节,率先迎敌;若不胜,从之未晚。又言王伦、蓝公佐交河南地界,乞令明具无反覆文状为后证。章十数上,皆慷慨激切,且请单骑诣阙面奏,帝率优诏褒答。后金果渝盟,咸如其言。】

赵玖听到这里几乎是要破口大骂了,这都多少次了这阴间人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议和议和就他妈想着议和。然而众人见官家的眼神有些发冷,却是以为官家听到这里金人背盟一事,想起他自己让岳飞与张俊抢在和约达成之前率先进攻伪齐,取了京东五路毁约之事,感觉心中不爽了。

但那日官家在胙城的确说得没错,宋金之间血海深仇,便是金人主动乞和,官家都还心中意气难平,可这书里的官家却又如何能够率先这般摇尾乞怜,连一战都不肯便只想乞求偏安一隅?

而韩世忠也是有些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的官家比起这书里的昏庸官家,不光是气度和胆识不可相提并论,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用力过猛了?

不然呢?自己在这伪书里尚且要表请战,而当日在白马,若不是吕公相出言让他们几位领兵的大将赶紧拦住官家不至于让他独走,他怕不是真要去什么八公山落草为寇重头再来吧?

小林尚书更是在心里哀叹自己前些日子叮嘱自家那个子侄梅栎的话到底还是轻了点,再结合官家当面那样暴力“封还”二圣贺表的行径,这官家哪里只是偶尔会上头啊,也不知道小梅舍人去面圣经历了那么一遭有没有被吓到。

【金使萧哲之来,以诏谕为名,世忠闻之,凡四上疏言:“不可许,愿举兵决战,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又言:“金人欲以刘豫相待,举国士大夫尽为陪臣,恐人心离散,士气凋沮。”且请驰驿面奏,不许。既而伏兵洪泽镇,将杀金使,不克。】

赵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历史上韩世忠此时该有多么绝望,多么恨铁不成钢。然而就是面对这样的阴间官家,在座的各位也都还在勤勤恳恳任事,无怨无悔地为了国家鞠躬尽瘁,他不禁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完颜构,你凭什么拥有靖康建炎绍兴几朝这么多的忠臣良将啊?!凭什么啊?!

然而他顿时又清醒地认识到,从宗泽,到韩世忠到岳飞,他们真的发自内心爱戴这样的君主吗?他们尽臣子的本分,也不过是不想辜负这大好河山,不想对不起天下的千万百姓啊。

而自己如今虽然被别人吹捧一番勉强有了个什么“中兴之主”的样子,但扪心自问,自己这个官家和万民苍生比起来又算个什么啊?

不过是还在尽力而为,希望不要辜负他人,也不要辜负自己罢了。

【九年,授少师。十年,金人败盟,兀术率撒离曷、李成等破三京,分道深入。八月,世忠围淮阳,金人来救,世忠迎击于泇口镇,败之。又遣解元击金人于潭城,刘宝击于千秋湖,皆捷。亲随将成闵从统制许世安夺淮阳门而入,大战门内。世安中四矢,闵被三十余创,复夺门出。世忠奏其功,擢武德大夫,闵由是知名。世忠进太保,封英国公,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再入,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既而金败于柘皋,复围濠州。世忠受诏救濠,以舟师至招信县,夜以骑兵击金人于闻贤驿,败之。金人攻濠州,五日而破。破三日,世忠至,杨沂中军已南奔。世忠与金人战于淮岸,夜遣刘宝溯流将劫之,金人伐木塞赤龙洲,扼其归路,世忠知之,全师而还。金人自涡口渡淮北去,自是不得入侵。世忠在楚州十余年,兵仅三万,而金人不敢犯。】

【秦桧收三大将权,四月,拜枢密使,遂以所积军储钱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归于国。世忠既不以和议为然,为桧所抑。及魏良臣使金,世忠又力言:“自此人情消弱,国势委靡,谁复振之?北使之来,乞与面议。”不许,遂抗疏言桧误国。桧讽言者论之,帝格其奏不下。世忠连疏乞解枢密柄,继上表乞骸。(赵玖听到这里鼻子一酸,几乎差点要落泪)十月,罢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进封福国公,节钺如故。自此杜门谢客,绝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

韩世忠已是目瞪口呆,最后只是讪讪道:“若真是直捣黄龙天下太平了,这种生活倒也不坏,只是……”

赵玖叹了口气,劝慰道:“如今延安都已经光复,即便良臣以后要荣休归乡,那也合该荣归故里,如何去得什么西湖。更何况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良臣可还要与鹏举他们一起,替朕将大宋的旗帜插上黄龙府、乃至金人的上京会宁府呢!”

【十二年,改潭国公。显仁皇后自金还,世忠诣临平朝谒。后在北方闻其名,慰问者良久。十三年,封咸安郡王。十七年,改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二十一年八月薨,进拜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孝宗朝,追封蕲王,谥忠武,配飨高宗庙庭。】

原本读到这里似乎传记就该结束了,只是胡寅微微一愣,有些慌张地抬头看向赵玖:“官家,这后面还有些内容……”言罢却是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像是染上了哭腔。

而韩世忠又惯是个急性子,连忙安慰道:“小胡贤弟莫哭,这伪书里的事情做不得真的,你只管念来便是。”

【世忠尝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毋讳‘忠’字,讳而不言,是忘忠也。”性戆直,勇敢忠义,事关庙社,必流涕极言。岳飞冤狱,举朝无敢出一语,世忠独撄桧怒,语在《桧传》。又抵排和议,触桧尤多,或劝止之,世忠曰:“今畏祸苟同,他日瞑目,岂可受铁杖于太祖殿下?”时一二大将,多曲徇桧苟全,世忠与桧同在政地,一揖外未尝与谈。】

读到这里众人皆是齐齐举杯致意,再多的言语在这里都是苍白无力的,而赵玖也是弄出了一壶蓝桥风月来亲自为韩世忠斟上:“良臣……不愧是朕之腰胆,不仅面对外敌从未退却,便是在朝堂之上面对奸佞小人也是个刚直性子,朕……没有看错人。”

而张老财更是在旁边瑟瑟发抖不敢言语。在这书里岳飞被杀了,韩世忠这般作为,那所谓的“一二大将”,排资论辈下来不就几乎是在指名道姓骂他和刘光世嘛!亏他先前还那么嫌弃刘光世,原来在这书里自己和他就是一路货色啊?

岳飞虽然对自己在这伪书中如何被冤杀一事一时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以理解,但听到这里唯独韩世忠还出言为自己不平,也是有些感慨,认真地举起酒盏拱手相对,敬了韩世忠一杯。

小林尚书饮完这杯,隔着刘子羽瞥了一眼万俟卨,心想也不是除了韩世忠以外没人替岳鹏举叫冤,只不过那些人最后还不都是被秦桧及其党羽给害死了,也就是延安郡王的地位实在特殊,寻常台谏拿他没办法罢了。

只是对于这样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征战沙场一辈子的名将而言,被罢兵权,告老还乡,看似衣食无忧优容有加,却不得不杜门谢客,绝口不言兵,就连平时相随的部属也不能相见……这样的结局就好了吗?

不,对于一个将军而言最大的耻辱反而莫过于此,不然娄室为何宁愿拼尽全力赌那么一次?虽然最终在尧山被枭首示众,可在他心中也好过在绵绵秋雨中缠绵病榻而终吧!

而在这书中,二圣未还,东京未复,靖康之耻未血,像韩世忠这样的名将便只能宝刀蒙尘,就这样凋零。

林景默的眼眶一时也有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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